凡煙小說

☆、和你一起看風景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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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人一起吃完晚飯,聶以舟就催著安安回家休息。安安出了醫院的大門,茫然四顧,一種徹骨的寒意直擊胸口。那一瞬,她覺得自己竟然脆弱的全身發軟。

她恍惚的摸出手機,打了個電話給賀丹。兩人約的地方是醫院對面的一家小水吧。安安坐在臨窗最角落的一張桌子邊,呆呆的看著窗外,眼裏分明是一片茫然。

一輛深紅色的陸虎沖過來,停在了門口。賀丹從右側跳下車,推開門沖進來,直接沖到安安面前。安安擡起頭看著她,聲音低弱的叫了一聲“丹丹”,眼淚就瞬間決堤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
賀丹楞了楞,立刻伸出手臂用力的抱住了她,“安安,怎麽了,發生什麽事了?”安安把臉埋在她懷裏,哭的喘不過氣,很久才斷斷續續的說,“他病了…病的很重…怎麽辦啊,怎麽辦啊?



安安的眼淚大滴大滴的滾落下來,賀丹胸前的衣服很快濕了一大片。賀丹頓了頓,輕輕的拍著她的背,“安安,別哭,慢慢說。”安安只是無措的重覆著,“怎麽辦啊,要怎麽辦啊”語氣脆弱的讓人不忍心聽。

過了很久,哭聲才漸漸平息了一點,安安語無倫次的給賀丹講她的聶以舟,她愛著的那個男人。她講了她5歲時候與他的相逢,講了她14歲時候那段黑暗的日子,講了她七年來的愛戀,最後,講了他的病。

她說,“丹丹,你沒見過他,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好。”

她說,“丹丹,我本以為,可以一生一世的。”

安安用力的抓著賀丹的衣襟,說著說著,就哭的喘不過氣,緩一緩才能繼續說。

她說,“丹丹,我很害怕,從來沒這麽害怕過。”

最後,她說,“丹丹,他對於我來說,不只是一個我愛的男人,他是我的整個世界。現在,我的整個世界,就要沒有了。”

她哭的幾乎昏厥,虛軟無力的伏在賀丹懷裏很久,賀丹紅著眼圈,撫著她的背,靜靜的聽著她說。

“丹丹,我有件事情要你幫忙。”

“你還記得,我們曾經說過的瀘沽湖那個客棧嗎?就是那個你說的你堂哥的朋友開的,可以躺在床上看星星的客棧?”

賀丹點點頭。

安安紅腫的眼睛微微亮起來,“你能幫我訂嗎,就要那個看星星的房間。我…要和他去。”

賀丹扭頭朝窗外看去,指了指,“那個,是我堂哥,你等一下,我馬上讓他問問。”說著起身往外跑。

安安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,借著水吧門口橙色的燈光,她看見送賀丹過來的陸虎還停在那裏,一個非常高大英俊的男人閑適的靠在車身上,正看著她。

賀丹跑出去,站在男人面前和他說話,然後男人把視線又投向了安安,點點頭,摸出手機打電話。沒多久,他笑了,略過賀丹,向著安安的方向,比了一個OK的手勢。

他笑的很好看,陽光燦爛的。可是安安沒有心情註意這些,她只是因為他這個手勢,心裏稍稍的感覺到一點安慰。總算,她和她的聶以舟,可以在那個美好的地方,度過一段美好的時光。

賀丹又陪了她很久,讓店裏的服務員拿了冰塊給她敷在眼睛上。窗外的男人就一直斜倚在車上看著他們。

臨走的時候,賀丹有些心疼的拍了拍安安的手,嘆著氣“你就好好陪他吧,有事一定要跟我說,別什麽都一個人扛著。”安安微微笑笑,“丹丹,還好有你。”

三天後,聶以舟出院。出院的前一天晚上,把安安趕回家以後,他偷偷溜出醫院,找了一家清凈的小酒館,坐在角落裏等著趙遠帆。

趙遠帆進門的時候,聶以舟正一個人在角落裏晦暗不明的燈光下,垂著頭,看著手中的杯子發呆。

他在他對面坐下,聶以舟擡頭看他,淡淡的笑了笑,“來了?”趙遠帆自己點了一杯紮啤,把他手裏的酒拿走,換了杯白水。

“今天忙著,沒顧上過去,你怎麽樣?”

聶以舟似乎毫不在意,“挺好。”

“找我來,為了…安安?”

聶以舟垂著眼簾,隔了一會兒,才又擡頭看他,“遠帆,我並不怕,真的。”他身子往後靠了靠,整個人陷在沙發裏,“實際上,我覺得有些輕松”他很輕的笑了笑,“終於,可以去和媽媽說一句,對不起。”

“以舟,你,那根本不是你的錯……”

“遠帆”聶以舟打斷他,“我現在擔心的,只是安安。我走了,她一個人,怎麽辦呢?”

趙遠帆沈默了一下,有些猶豫,“你,也發現了?”

聶以舟又垂下眼簾,喝了一口水,長長的嘆氣,“我現在,真的不知道該拿她怎麽辦?”

趙遠帆喝了幾口酒,放下酒杯,“以舟,那你,有什麽想法?”

他搖了搖頭,笑容有些苦澀,“能有什麽想法?這丫頭從小就執拗,我只怕我離開後她一時接受不了,遠帆,你能不能,替我看著她,讓她找個好男人,好好的生活。”

趙遠帆點了點頭,半晌,又說,“以舟,現在,你打算怎麽辦?放棄治療?”

“你覺得我會喜歡形銷骨立的躺在床上等死嗎?”他笑出聲,頓了頓,聲音低下來,“遠帆,剩下的日子,我想盡可能的陪著安安,讓她開心,那樣,也許我走了,她就不會太遺憾。”

“可是,遠帆,我不知道,這樣對她是好,還是不好”昏暗的燈光下,他的眼神很茫然,甚至有些無助,“我不知道該怎麽做,對她才是最好的。”

第二天一早,他出院之前,安安和李醫生又進行了一次溝通。李醫生再三的問,“確定要放棄治療嗎?”

安安垂下頭,有水滴滴落在李醫生的桌子上。“嗯,這樣的治療,這樣毫無尊嚴的躺在病床上,別說是只能多活那麽兩三個月,就算能多活幾年,他怕也是不肯的。”

最後,李醫生也搖頭嘆息,這種病,全世界的醫學界都沒有什麽辦法,對於醫生來說,也真的只能是嘆息了。

安安默默的開了一些鎮痛的藥,口服的和註射的,忍著心口撕裂的疼痛,一樣一樣裝進包裏。

回到病房,聶以舟已經收拾好了東西,安靜的靠坐在床上,等著她,姿態很閑適,不像是在醫院,反而像是坐在咖啡廳的沙發上。

他看見她有些紅的眼眶,眼神柔軟下來,“又哭了?”

安安擠出一個甜美的笑,“哪兒啊,就要出去玩了,高興著呢。剛剛不小心撞了一下鼻子,可倒好,掉了半桶的眼淚。”

聶以舟笑了笑,伸手把她的頭發別在耳後,“那得註意了,別再撞了,這眼睛再紅下去,就成了小兔子了。”安安也笑,拉著他的手撒嬌,“我就是兔子,也肯定是一只可愛的小兔子,是吧,聶以舟?”

飛往麗江的飛機是第二天中午的。聶以舟身體狀態比較好的時間不會太長,大約也就兩三個月。所以陳安安只有在這有限的可以外出的時間裏,忘記那可以預見的生離死別,和他盡情的享受最好的時光。

就像煙花,如果註定要燃盡,不如就趁著現在,極盡絢爛吧。

之所以選擇去麗江,是因為那時候的麗江,在安安心裏,是古樸幽靜的,清透的陽光灑滿青石板的小街,潺潺流水繞過房前屋後,淳樸的納西族人洋溢著熱情的笑臉。時間在那裏是停滯的,她可以和他一起,曬著太陽,發著呆,祈望著他們的天長地久。

多年以後,當安安聽到同事們抱怨著麗江的擁擠和嘈雜的時候,她垂首低嘆,無限惋惜的想起了06年的那個夏天,清幽寧靜的麗江,屬於她和他的時光。

那美好的男人,和那美好的,一去不覆返的時光。

去機場的路上,安安看著男人英俊的側臉,笑,“聶以舟,聽說麗江可是充滿了艷遇哦,晚上到了,我們就去酒吧,以你的魅力,美女還不成群結隊的向你撲來啊。”

聶以舟也笑,挑著眉。他這兩天似乎什麽都放下了,連性格,似乎也在變得開朗活潑,安安甚至覺得,也許,他本來就是這樣的。

“那好啊,正好找個美女給咱們把單買了,也算是沒有白長了一副好皮相。”說著,他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,頗為自得的樣子。

安安笑倒在他懷裏,“看吧看吧,帥也可以轉化成生產力。”

上了飛機,安安就靠在聶以舟肩上發呆,聶以舟則拉開遮光板往下看。不知道飛了多久,他拍拍她的手,“安安,過來看。”

安安探過頭往外望去,天空碧藍碧藍的,這才叫萬裏無雲啊。聶以舟提醒她,“看下面,安安。”她往下一看,山峰層層疊疊,綿延不絕,群山中間一道綠色的碧玉一樣的帶子蜿蜒穿過。

“這是哪兒啊,真好看!我記得哪個歌兒裏唱‘江山秀麗,疊彩峰嶺’,還真是疊彩峰嶺呢”她兩手虛握著拳頭,左右晃動,調皮的模仿著唱了兩句,咯咯笑了。

聶以舟微笑,“那個綠色的,可能是金沙江。”

安安“哦”了一聲,側著頭想想,“就是‘金沙水拍雲崖暖大渡橋橫鐵索寒。’的那個金沙江?”

聶以舟點頭,拍拍她的頭,“總算不是個文盲。”

安安一手撐在他腿上,伸著脖子,“快看快看,聶以舟,前面那片白茫茫的是什麽,雪山嗎?”

聶以舟也伸過頭,兩人腦袋碰在一起,從窗子往外看,“按照位置,可能是玉龍雪山。”

過了雪山沒多久,飛機就開始下降了。安安牽住聶以舟的手,調皮的笑了笑,“聶以舟同學,我們的雲南之旅開始了,你準備好了嗎?”

聶以舟溫柔的笑笑,“不是有你準備嗎,這次我不操心了,全聽你的就行了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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